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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泉水暖

2018-11-06 21:32:37     來源:    作者:扁舟一葉     點擊:

    在北緯30度附近,在安徽西部,在大別山的腹部,有一個山區縣叫岳西縣。岳西縣政府所在地叫城關,古稱衙前。出城關北行10多華里,便到了遠近聞名的湯池。湯池,裝滿熱水的池子,湯,熱水也。成語“金城湯池”中的湯池,用的就是古意。湯池過去是一個鄉,一萬多人口,現在稱為溫泉鎮,名稱雖沒有過去的典雅,卻更通俗化了。只是在用簡稱(溫鎮)時容易產生歧義,讓人覺得有些滑稽可愛!。

    岳西,是我的故鄉。故鄉的傳說很多,有的已經淡忘了,有的過于簡單,只要用一兩句話就能概括。只有有關溫泉的傳說情節生動人物形象,貼近生活,對地形地貌作了詩意的詮釋,讓我記憶猶新。湯池和衙前均屬于同一片山間盆地,方圓30多公里。四面高山環擁,中間地勢如盆,宛若一口天然大塘,諧音“天堂”,是一個難得的風水寶地。據說這個地方可以“一河兩宰相,五里一知縣,十里三狀元”。可是這樣的一個好地方就是出不了一個大人物,究其原因是風水出了問題:天堂的鯉魚總是長不大,因為湯池的水是熱的,還含有硫磺;鯉魚即使能長大,也永遠跳不出“龍門”,因為一跳出來就被“貓妖(貓耳尖,山名,形似貓耳,位于天堂北邊山崗上)”吃掉了。為了改變這種不利的風水格局,于是英雄出現了!這位英雄就是周老相公,他發誓要讓天塘成為“天堂”。一天,他身背弓箭,肩挑重土,他要填湯池,射貓妖!可能是立功心切,用力過猛,擔子太重,剛走了幾步,腳下一虛,打了個趔趄,扁擔斷裂,飛了出去,成為一座山,名叫扁擔翹(雙峰山),兩筐土掉在湯池邊就是“雙墩”,腳下一虛的地方變成深淺不一的兩個水塘,名曰連二塘。盡管跌倒了,周老相公仍沒忘記他的另一使命。只見他奮力站起,對準貓妖,拈弓搭箭。可這一次又因用力過大,弦斷箭飛!周老相公于是嘆道:天堂子孫不遇緣,取土扁擔斷,拉弓斷了弦。失望之余,他走了。慶幸的是,天堂仍是“天塘”,溫泉依舊溫暖一方。

    我是泡著溫泉長大的。到現在,我還很清晰地記得第一次洗溫泉的情形。剛到湯池,有一天放學回家,在公社食堂吃完飯,一向難得有空閑的父親(劉道生,曾任湯池公社黨委書記)對我說:今晚帶你去澡堂洗澡。隨后我們就走過一段很長的機耕路,跨過一條小河,然后再走過一條很長很長的老街。老街的盡頭處有一正冒著熱氣的水泥房子,父親對我說這就是澡堂。一進澡堂,熱氣騰騰讓人睜不開眼;一股像臭鴨蛋的氣味撲過來,我趕緊捏住鼻。過了一會兒,定睛一看,房子正中的地上是一個被水泥板分開的大水池,水池里全是大小不一的各色人體,在氤氳的熱氣中,無論慈祥還是兇狠,不管是老成還是稚嫩,臉上一色紅潤,神態一律自然,坦誠,有的甚至陶陶然。父親一邊和人打招呼一邊敏捷地下了池。我坐在池邊光滑發亮的水泥臺上,有些遲疑,又有些羞澀。父親對我一瞪,我趕忙褪下內衣。可憐我守了十一年的少年之身就這樣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!我摸索著走下池,第一感覺是燙。過了一會兒,半入水中,感覺是熱,全身而入,感覺是溫。又過了一會兒,感覺全身被溫暖包裹,無比舒適。在水中,感到額頭上有汗滲出,身上每個毛孔無比愜意,絲毫沒有窒息的感覺,再也不抗拒逼似臭鴨蛋的硫磺氣息了。看來我與溫泉有緣,自此我在溫泉一洗就是十三年。是溫泉,溫暖了我的少年記憶!

    父親在湯池工作了十三年,我們一家在湯池居住了十三年。因為距老家中關近,父親便租借和湯池老街一河之隔的劉家祠堂居住,這座祠堂曾是湯池福利院舊址,福利院搬遷以后,房子空置好久。有了居住的地方,父親便把祖母接來,讓我母親去湯池紙廠做臨時工,我兄妹四人就近入學,分別進了中學、小學。初進祠堂,有些陰森瘆人:門廳寬大,堂屋幽深,雖是雕梁畫棟,卻到處蛛網層層。好在我們是劉氏后裔,歷代祖先并不為難我們,保佑我們居住安寧出入平安。安好家后,父親更忙了,用夙興夜寐絕不為過。一家七口人,全靠父親一個月45元工資,自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。為此母親也是早出晚歸,步行數里,堅持打工,補貼家用。每天放學,我總是和同學結伴而行,到紙廠助母親一臂之力。看到母親整日站在水中漿洗紙皮,我的眼角每每濕潤。為了節省柴火,哥哥在夏天的每個傍晚到澡堂擔水讓家人沐浴,洗去溽暑,洗去疲勞。在周末,我會帶著弟、妹到很遠的山上撿松球,弄柴禾;每個暑假我們又成為附近兵工廠的小工,任務是搬磚頭、錘石子、挑沙子。在烈日之下,看到同齡人在家里悠閑避暑,我下決心要好好讀書,做一個吃國家糧的人。

    日子雖然過得艱苦,一家人相濡以沫,心心相印,仍覺得幸福無限。最有趣的是,父親盡管很忙,卻總能騰出時間每周給我們開學習班。學習班討論的主題永遠只有一個:是奶奶服侍你還是你服侍奶奶。在老家,祖母是一個傳奇。祖母三十三歲時祖父不幸去世,留下一女二男,最小的孩子是年僅三歲的父親。為了家庭,為了孩子,祖母沒有改嫁,而是一邊侍候曾祖母一邊撫養孩子,嘗盡人間辛苦。好在孩子爭氣,兄弟成人。伯父擔任區委書記,父親歷任公社書記,頗有政績。父親是個孝子,祖母是他最尊敬的人。他辦學習班的目的就是要我們一切從孝開始。學習班上,兄妹四人均要斗私批修反省自己。做的不好的要寫出書面檢討并張貼墻上。通常情況下,堂屋的墻上總是檢討飄揚。因為要服侍好奶奶,中午放學后我很快回家點火做飯,因為要服侍好奶奶,我學會了擇菜燒菜。我成了家中的大廚,后來弟弟考入大學,招待客人,我執掌大勺,母親幫打下手。不幾時,我就燒出四大桌的菜:個個都是家鄉風味,盤盤色香味俱全,贏得無數點贊。

    鄉居生活除了學習班、學做菜,讓人最愜意的還是摸魚蝦、泡溫泉。屋外的稻田邊是一條清澈的小溪,夏天到了,暴雨來臨,河水大漲,下游的魚兒溯流而上。等渾水消退后,河水又變得清亮,這時就是捕魚的最佳時候。赤腳下到河里,河水仍有微暖。弟弟拿著竹制的簸箕往水中石縫里一插,一只手往石縫里一摸,很快就撈出幾條小魚,有時往水草處一撈,也能抓住幾頭小魚。在河里走一遭,不到一小時便能捕到不少。送回家用鍋一烤,然后放到外面一曬,很快就成為魚干。吃飯前只要用油一炸,再加上辣椒大火一炒,清脆爽口,咸辣兼具,就成為難得的下飯佳肴。每次吃魚時祖母總要留一點,以備客人到來。她總是說門戶是靠筷子支撐的,一個人家如果不來人那就是不發達不興旺。冬天來了,平常有些冷清的老街變得熱鬧起來,人們三三兩兩說說笑笑肩搭毛巾邁著方步前往同一個地方。澡堂里人聲鼎沸,水中、岸上全是人,這情景可一直延續到晚上12點以后。這時的我總是麻利的搶到位子,然后像泥鰍一樣哧溜一聲便下了水。到水中總能看到熟悉而年輕的面孔,那是我的同學。我們在一起旁若無人嘰嘰喳喳,和眾多的聲音一起合成黃昏喧鬧的交響。如果你是湯池中學的學子,不論你走得多遠別得多長,這眼溫泉總是你記憶中最溫暖的地方。今年10月回到家鄉參加同學聚會,40年未見,溫泉總是繞不過的話題,是許多人想去看的地方,溫泉已成為無數寒門學子心中的麥加圣地!

    在湯池中學這個樸素而簡陋的校園里,我度過了五年半的美好時光,湯中有著我太多的少年記憶。1973年春天,因父親工作調動,我便轉學到湯中初一2班就讀。班主任是陳學文老師,帶我們英語;數學老師是徐曙老師,語文老師是個年輕的代課老師。初中三年,時間不短,可對于我這個懵懵懂懂的人來說,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。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徐曙老師和季群老師。徐老師教我們時大概四十多歲。徐老師留著齊肩短發,衣著樸實,色調藍黑,說話親切,語氣溫和。碰到不遵守紀律的學生,她的批評方式就是稍稍抬高語調,皺著眉頭說幾句而已。徐老師的女兒婷婷姐當時是公社廣播站的播音員,聲音很好聽,人又長得漂亮,對我們這些小毛頭很友好,我們總喜歡往她那兒跑。因為這,我一點也不怕徐老師,上課也不認真聽,成績差,現在想來,還覺得對不起她老人家。 到初三時季老師來教我們語文,第一節課就把我降服了。只見她往講臺前一站,合體的服裝,瀟灑的短發,簡潔的語言,漂亮的普通話,立馬讓喧鬧的教室安靜下來。她的眼神特別鋒利,教室里的每個角落都能輻射到。她讓你上課不敢走神,只能專心聽講。幾節課下來,她就成了我們心中的女神。很快我們就知道她來自上海,畢業于華師大,有一個可愛的孩子,她的丈夫是我們學校物理教師,長得很帥,在運動場上身姿矯健,每次運球扣籃,總會讓諸多女生一陣尖叫。在我眼中他們夫婦就是一對神仙伴侶。上了高中,班主任是劉廷虎老師,我們私下里稱之為劉老虎。劉老師大多時候表情嚴肅,舉止持重,加上身材高大、海軍出身,總讓人頓生敬畏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他的語文課不瘟不火,節奏舒緩,蘊蓄深厚。1978年恢復高考,學制改革,延長半年。好風憑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老師們為了我們千方百計找資料,刻講義,講試題,他們的一腔熱血就是那一池熱水,溫暖了我們的心,校園每個角落似乎都在喊叫,趕快復習,趕快復習。要吃國家糧成了我前進的引擎,改變命運的期盼讓我投入地學一次忘記我自己。半年之后,我幸運地抓住命運伸出的橄欖枝。

    感謝母校,賦予我飛翔的翅膀,也賜予我飛翔的同伴。若干年之后,父母親已魂歸道山,見見同學就成為常回家看看的充分理由。少年時代結識的朋友,彼此友誼中不帶一點世俗的塵滓,因而能夠長久,有的就成為異姓兄弟,它是一個人一生中不可或缺的精神財富。在我的腦海中,在我的心目中,蔣本才、楊振東、汪雙六、劉五一、彭業發、楊玉林、儲成仿、劉國忠……這一串串姓名都是溫暖的文字,鮮活的生命,他們都是我今生今世的證據。蔣本才,我的初中同學,從相識起至今,我們的友誼保持了將近一個世紀。他對湯池一往情深,微信名就是湯池畈人。他的父親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紅軍,因槍傷轉業回鄉,曾任湯池福利院院長一職。本才同學講感情,從不會因為自己的出身而傲慢專橫,他從基層干起,一步一個腳印。他家書籍很多,在他家里我第一次看《紅樓夢》影印本,開始進入寧、榮兩府,開始欣賞寶黛愛情,這或許就是我最初的文學啟蒙。現在的他早已是岳西名人,他的事跡刊登在人民日報上。數十年來,他謹遵父訓,一直堅持給住處附近的國民黨四十八軍抗日陣亡將士上墳。他的善良之心溫暖著千千萬萬的人。汪雙六,我們高中同班。相似的家庭背景和貧寒的家境讓我們走到一起,從此我們的心就沒有分離。我們在一起,有很多故事。在我們同學中間,雙六是最有才華的一個人,同時又是命運最為坎坷的人。現在的他早已是安徽名人,他的古典哲學研究一直是同行翹楚,他的名篇《皖西秘境》,一經《人民日報(海外版)》發表,就使遙遠的山鄉小鎮古坊遐邇聞名。他有時目光尖銳,語言犀利,但我知道,他的內心是最柔軟的。

在湯池住久了,自然成了湯池人。因為溫泉,湯池人待人熱情,慷慨大方,喜怒哀樂,總是顯現在臉上。每到小寒大寒,或是年關,湯池人家總是賓客盈門,而招待客人最好的東西就是請你泡溫泉。湯池人擁有寬闊的胸懷,溫泉的大門常年大開,上至縣長,下到平民,鰥寡孤獨,老弱病殘,無論貴賤,一文不收,一律接納。每到深夜,漏盡更殘,這里就成為無家可歸的乞丐的容身之地、幸福港灣。溫泉,是故鄉最具平民性的地方。因為溫泉,湯池沒有冬天。

    就像生活離不開鹽,湯池人離不開溫泉,父親也一樣。在履歷上,這是他二到湯池,溫泉就是他心中的一個結。在我的記憶里,父親總喜歡帶我一同去澡堂,而這個是我內心最不愿意的事。一路上都是他認識的人,停停走走復停停,握手寒暄,說個不停,別人見他也是笑容滿面,像是見了親人。尤其不能容忍的是,還要我喊這喊那,不是爺爺奶奶就是叔叔阿姨,好像整個湯池人都是我家親戚。等我從大學回家度假時,他依然如故。其間雖有一點自豪的成分外,更多的拿我說事,鼓勵別人家的小孩好好讀書。直到現在,我才理解父親當時的心理,考取大學是我獻給父親最好的禮品。后來,我工作了,當了縣中的老師,父親便找機會拉我去澡堂,因為在他心中,醫生和教師是他這輩子最尊敬的人。

    在我們的眼里,父親似乎是為工作而生的,一天到晚總是下鄉,用奶奶的話說,就是他命帶驛馬,注定四處奔波的。外界傳說,為修水庫,他多次過家門而不入。這話有些夸張,因為家里還有奶奶和我們。回到家里從不說工作上的事情,只是要求我們好好學習。只是到了在晚年,才給我說過兩個小故事:第一個故事是這樣的,因為一件工作上的事他和某位同事干上了,二人總是犯沖。為了解決這一問題,先父親便邀這位同事共赴澡堂。在大庭廣眾之下,二人一絲不掛,坦誠相對,各自作了自我批評,心結瞬間打開。第二個故事說的是,因為興修龍井水庫各村須出義工,眾人不解,便在澡堂里圍攻父親。父親不急不躁,先讓眾人出氣,然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,眾人口服心服,為首的小伙子后來竟成為興修水利的積極分子。說完故事,父親自己先笑起來,笑得很慈祥,很溫暖。聽完故事,我也豁然開悟:父親是在讓澡堂成為他的另一處辦公室。因為他深深懂得,在這間“辦公室”里,他能接觸到更多的人,了解更多的民生。

    因為祖母思鄉情切,父親申請調回祖居地工作。工作才兩年,便到了退休年齡。忙了一生的父親很不適應。我于是提議,能否再搬回湯池。我剛一提議,全家人立馬響應。父親這時還有些擔心,因為現在的他是一介平民。我說,正因為你是平民,這件事更能成功。父親便向湯池鄉黨委呈上申請,黨委會立馬決定:歡迎老書記回湯池居住。于是,父親三到湯池。父親這次的居住地是解放嶺,解放嶺是湯池人到縣城的必經之地,父親每天在這里都可以看到湯池人。

    在解放嶺居住了六年之后,父親因病去世。生前,他多次要求我們,他要火葬,骨灰安葬在龍井水庫旁,部分骨灰撒在水庫里。父親出殯那天,從解放嶺一直到龍井水庫旁十幾華里鞭炮聲連續不斷,沿路都是人,他們擺好祭品,點燃香火,伏地叩首,為父親送行。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送葬場景!我泣不成聲,除了感動就是感激。在水庫前,我捧起父親一些還留有絲絲溫暖的骨灰撒向那廣闊而清澈的水面,然后再把骨灰盒安葬在水庫的山邊。到現在,我還清晰的記得,那天的天空先是濛濛細雨,細雨之后便是晴天。去年清明,回鄉祭奠,站在父親墳前,舉目四望,但見青山環合,白云流連,遠處炊煙裊裊,近處汪汪一碧,就在襟袖之間。我再一次恍然大悟:父親竟然最具詩人氣質!

    說也奇怪,就在我構思這篇文章的時候,我打通了弟弟發給我的一個陌生電話,電話的主人是龍井村的汪益群書記。他告訴我,該村要建村史館,需要收集父親的生平資料。之后我們進行了微信交談,他說:吃水不忘挖井人。劉老書記對溫泉尤其對龍井的貢獻,溫泉人不應該忘記,龍井人更不應該忘記。他還曾經特地為父親寫了一首詩。看到他質樸的文字和飽蘸感情的詩句,我再一次感受到當年在溫泉里全身心被包圍的感覺。與此同時,對父親一生的敬意油然而生。

    今夜無眠。我站在窗前,仿佛站在世界地圖前,北緯30度的緯線歷歷在目。我不斷放大地圖,眼前呈現的一串串熟悉的地名:安徽,安慶,岳西……地名之后是一串串姓名,人名之后,是一個個鮮活的面容。故鄉,讓我度過了美好的少年時光。我在“天堂”里生活,天天泡著溫泉。溫泉溫暖了我的生活,塑造了我的性格。走出山鄉,走向外面的世界,我雖沒有什么作為,但在別人的眼里我仍然是一個好人,用時髦的語言來說,我基本上還可以稱得上是一個“暖男”。在未來的日子里,我會常常告誡自己,努力做一個善良的人,有著山一般仁厚的胸襟;我會時時提醒自己,繼續做一個溫暖的人,像溫泉一樣有著博愛的情懷。我深信,只要有溫暖,這世界就不會缺少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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